民間故事:捉賊的反讓賊給偷

現在的賊是越來越精了,一天下來我連個鬼影都沒摸到。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,還沒坐下,老婆就迎了上來。我知趣地把剛發的工資奉上,然後搓著手等候菩薩的現金返還。

「咦,這個月的軍餉怎麼又少了一百?」對老婆剋扣糧餉我早就不滿了,「不就是少抽幾包煙,健康一下身體嗎?」老婆嬌嗔道。老婆劉燕是一所中學高三的班主任,見班上一些學生過得太苦,便從我們每月的節餘里碾出一些幫助他們。七歲的兒子濤濤,遺傳了父母的善良,在一旁威脅我:「老實點,交錢不殺。」

第二天早晨起晚了,上了車,便衣的我也只好擠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。一雙眼睛照例要搜索可疑人物,視線卻變得艱難,人太多了。好不容易跳下車,忽然感到不對勁兒,一摸上衣:完了,警官證和錢包不見了!再回頭,車門已閉,隔著窗玻璃只看到車上塞滿了人。快步走到局裡,整個腦子卻在發怵,一個捉賊的反讓賊給偷了,就算別人不知道,你自己能咽下這口氣?

捱了一整天,總算捱回了家,被偷的事還沒告訴誰。妻子上晚自習沒回來,濤濤見我板著臉,嚇得動畫片也不敢看,一個人靜靜地解開書包做作業。大概是火氣攻心,我成了只會重複吸煙動作的機器人。「爸爸,爸爸」濤濤囁嚅著搖動我的手臂。「幹什麼?」我眨了眨眼睛。「你看。」濤濤舉起雙手,天哪,那不是我的警官證和錢夾嗎?我一把奪過來,一看,果然是我的,錢一分未少。「你從哪兒弄來的?」我皺起眉頭。「書包里發現的。」濤濤的聲如飛蚊。分明是從我哪兒偷走又放進濤濤書包的,世上竟有如此囂張的賊,難道是警告我什麼?當晚妻子回來我便制定了系列防範計劃,一家人籠罩在了恐怖中。

也許是自己手太硬,得罪了人,但一和兄弟們跨出警局,一切顧慮便拋到了九霄雲外。不久,我在一次任務中負傷立功。家裡倒也相安無事,只是有幾回陌生人送來了夾雜現金的禮物,都被我拒絕了。

一天深夜,加班晚了,我一個人往車站走。寒風凜冽,昏黃的燈光下只剩下自己的影子。走到半路,忽然聽到一個女人「救命」的凄叫。我循聲奔去,沒一會便到了一個巷子口兒,裡面黑黢黢的,女人的聲音越發清楚了。「住手!」我大聲喝道,手電筒剛要照過去,一個人從我身後竄了出來,猛地將我推倒。眼前晃過一個白色的瘦高身影,起身追去,已不見了蹤跡,四周陷入死一般地寂靜。於是我撥通了局裡的值班電話,結果一干人忙了一夜,毫無所獲。

春節將近,萬家燈火織出一派喜慶,警察們更加忙碌的日子也到了。一個臨近黃昏的下午,我和眾多兄弟隱伏在一家批發市場里,人聲鼎沸,擦肩接踵。忽然一個瘦高的身影在我眼前一閃,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襲上心頭,於是便跟了過去。那人朝我面無表情地望了一下,我這才看清,原來是個很帥的小夥子,年齡不過二十上下,只是有些孱弱。我不由失望,正要轉身,卻瞥見他脖子上隱約的傷痕。他回頭疾走,我也加快了步伐。這時人群里忽然傳來「抓小偷」的聲音,便看見幾個同伴已朝發出聲音的地方圍了過去,我只好回援。一番搏鬥后,幾個小偷被制服了,年青人也沒了蹤影。

小偷被幾個同事送進局裡,我佯裝離開,蹲在了市場入口拐角處的一個小攤兒面前。暮色凝重,不遠處的車站立著許多候車的人,一個青年人佝僂著身子扶著一位矮小的老太太緩緩走過,老太太不知為何回頭張望,青年人也回了頭。我眼前不由一亮:這不正是那個有傷痕的青年嗎?於是靠了過去,年青人卻不等我走近,對老人嘀咕了一句,挺了挺身板甩開步子走了。我不再遲疑,喊道:「先生,請等一下。」追了過去,年青人跑了起來,路人紛紛避開。距離越來越近,眼看就要追上,年青人驀地躍入橫在面前的一條公路,穿到了對面,我則遲到一步,被不息的車流擋在路邊。於是只好往回走,哪知剛幾步,忽然聽到一陣急剎車的聲音,我一回頭,便看到一個細長的身體從不遠處的三米高空墜了下來,還伴著一陣疾噴的血雨,一輛轎車停在了那個身體後面。我急急地趕過去,一瞧,竟是那個年青人,離他兩米遠的地方昏躺著一個六歲左右的小姑娘。年青人渾身是血,嘴角嗦動不已,我匆匆記下車號,指揮幾個人看好現場等候交警。然後抱起年青人上了一輛麵包車,一輛的士也載了小女孩跟在後面,兩輛車直朝最近的市五醫院馳去。

「李警官,上…上次我不是…故意偷您警官證的…讓…讓您受驚了。」年青人氣若遊絲。我心裡一震,安慰道:「你現在是救人英雄,再大的過都是可以抵補的。」「哎…」年青人艱難地綻出一線愁容,「好歹去見了老父…可以求他一點兒原諒了…只是小妹..小妹她……」「你放心,我會照顧她的。不要再說話了。」我誠摯地說道。「不…我不做什麼英雄!聽著,如果那個小女孩..家境好,要感謝我..的話,就讓她父母送我妹去念大學……」年青人幾乎把所有氣力都使了出來,顯然是想讓我和司機聽到他最後的心聲。一小時之後,年青人因失血過多,不治身亡。雪若柳絮,片片飛揚,漆黑的夜被從天而降的白色慢慢破開。我衣服上還沾染著年青人的殷殷血跡,已然凝固,再也聞不到半點當初的熱味……

「我要那位叔叔。」面對焦急不安的父母,小女孩說出了蘇醒后的第一句話。雪下得更緊了,年近五旬的司機和我商量,完成年青人的心愿,但不遵守他的遺言。我答應了,「誰讓咱中國人只在乎完美的英雄呢?」司機嘆道。

年青人的親人來了,他的女友陸文麗,妹妹陳碧蓮,那時我才知道他叫陳碧天。兩個姑娘悲痛欲絕,只幾秒鐘便成了淚人兒。一個老太太的到來多少給她們添了些許安慰,正是我所看到的那位老人,當時陳碧天在為迷路的她引路。記者採訪完之後,陳碧天的事迹便傳揚開了。

不久,陸文麗約我到了一家幽靜的咖啡廳。「李警官,以我對陳碧天的了解,他死前對你說的話恐怕不是報上講的那樣吧?」陸文麗緊盯著我。我如實作了回答,她卻沒有絲毫驚訝,而她的述說反讓我吃驚不小。三年前,一個中年人在街上碰到有人偷竊,挺身阻攔,路人袖手旁觀。罪犯將中年人捅倒在血泊中后,揚長而去。警方趕到現場,中年人已停止了呼吸,隨後中年人被認定為見義勇為的烈士,而兇手兩年後才伏法。中年人生前月薪近五千元,後來政府雖對其家人進行補助,然一年後日見其微,中年人的妻子又舊病複發。為了給母親治病,供妹妹讀書,成績優異的兒子毅然輟學打工,但仍是入不敷出,後來竟瞞著家裡做起偷盜的營生。這對兄妹便是陳碧天、陳碧蓮。陳碧天主動與陸文麗結束了戀愛關係,只是為了不讓家人懷疑錢的出處,才央求陸文麗每周到家裡吃飯,說錢是她家借的,以此寬慰病榻上的母親。陳母不久前含笑而去,遺囑正是要陳碧蓮考上清華大學,完成亡夫陳志生前的心愿。陳碧天本打算弄完妹妹大學第一年的學費便收手的,至於以前所得,全用在了母親身上。

「他偷了您的警官證全是意外,知道您就是碧蓮常提起的劉老師的愛人後,非常後悔。」陸文麗說道,滿臉悵然 。

「他畢竟及時給我了呀。他從沒被警察抓過嗎?」我提出了自己的疑慮。

「沒有,或許是天佑好人吧。」陸文麗苦笑道,眼裡跳著淚花。

在好心人的奔走下,終於為陳碧蓮籌到了一筆錢。她並不知道哥哥所從事過的黑色職業。但她只接受了其中的十分之一,「這些錢已夠我大學第一年的費用了,以後三年的我可以去掙或者貸一部分再還。剩下的送給那些比我還需要幫助的人吧。父親和哥哥也一定會同意的。」陳碧蓮的舉動震驚了所有的人。

第二年春天,一個盜竊團伙被破獲。其中一人供認,那天晚上他們本是設計誘我入套,以強姦來嫁禍脅迫我,結果陳碧天跑去把他們騙走了。他們發覺后,陳碧天險遭毒手,雖死裡逃生,可身上還是留下了道道傷痕,難以消退。他們誤以為陳碧天和我有聯繫,便放棄了對我及家人的報復。

六個月後,陳碧蓮踏上了駛向北方那所著名高校的列車。陸文麗和我們全家站在了月台上,五隻手臂一起揮舞,碧蓮臉上掛起了串串淚珠,晶瑩剔透。火辣辣的太陽照在頭上,火車已在視線里消失,我的心卻久久不能平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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