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國太子竟為我慘死刀下,他再世為人我定要陪他終老!

一國太子竟為我慘死刀下,他再世為人我定要陪他終老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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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桃花妖

人面不知何處去,桃花依舊笑春風。

我是一隻永生的桃花妖,已行走人間數百年。我來自南海普陀的一片桃花林,觀音菩薩的靈氣讓我有機會修鍊成人形,卻也讓我在一著不慎之中差點跌入黑暗地府。

這數百年來,我都在找一個人,一個死在我懷裡的故人。

我們之間,曾有過一段撼天動地的情愛。他是高高在上、無比尊貴的一國太子,而彼時的我才剛剛修成人形。我因為貪玩,溜到了深宮大院之中,幻化為一個小小宮女。我無權無勢,了無依傍,他卻願意為我捨棄萬里江山,與我一同浪跡江湖。

那一世我們沒能迎來善終,趕來的追兵很快在小客棧里包圍了我們,萬千刀槍近在咫尺、虎視眈眈,可他依然沒有放棄我,他緊緊抓著我的手,不願與我分開。

或許是得了命令,所有的刀槍忽然朝我刺來,就在那千鈞一髮的時刻,我正準備施展法力,他卻用身體把我護住。

鮮血從他胸口迸出,染紅了他青色的衣衫。他躺在我的懷裡,用最後一絲力氣撫摸我的臉,嘴角微笑。

我哭著叫著,待他合上眼,我一揮手,屠殺了全部的追兵。

我劫住了黑白無常,奔去了陰曹地府,也想學那孫悟空,改寫生死簿。

我不顧身邊的魑魅魍魎,不顧周遭的焚身之火,只想將那薄紙上的一點墨色撕碎,讓他重返人間,可就在我即將做到的那一刻,地藏王菩薩攔住了我的去路。

他執意度化我,卻低估了我對愛情的執著。地藏王無奈,放手讓我前去奈何。因為這一點時間的耽誤,我只能無奈地任由喝過孟婆湯的他跳進忘川之水,我大聲哭喊,憤怒灼燒了成片前來接引的彼岸花,火紅的花朵們如同蛇信子一樣洶湧無情地撲面而來,隔斷了我與他。

我因為犯了殺戒而喪失了修仙的資格,從此便再也無法回頭,也再不能回到成長的那片桃花林。

我遊盪在三界,存在的唯一依憑不過是他。為愛,我筋疲力盡,傾盡所有。

然而,我還在堅定地尋找著他,縱使人海茫茫,我也相信,我們之間仍有相見的緣分。

於是兜兜轉轉幾百年後,這一次我終於算準了他的降生時辰與地點,然後默默等待了他二十年。

第二章 小乞丐

去年今日此門中,人面桃花相映紅。

二十多年來,我常常隱身躲在崔緹家門外,看著他由一個幼稚孩童一點點成長為翩翩少年郎。

或許是沾染上了我這個野妖精的霉運,這一世,崔緹的命運太差了。他出身貧苦,父親早早亡故,家中唯餘一老母艱辛將他撫育成人,好在崔緹品質刻苦,寒窗多年之後終於熬成解元,光耀門楣。

但他卻因為盤纏不足,一直在猶豫是否要參加翌年春闈(即明清兩代的會試,因其在鄉試后的第二年春季舉行,故又稱春闈)。

這一日,我化身叫花乞丐,大清早便在崔家大門口跪倒,我身旁有一板車,板車上有一用麻布蓋臉的大漢,那張麻布上書了四個大字——「賣身葬父」。

我號啕大哭,手腳並用,充分發揮了一個妖精的演戲天賦。我身邊很快聚集起一群看熱鬧的百姓,他們對我這個頭插稻草身穿破衣的小女孩指指點點,目光里有同情,也有懷疑。

果不其然,正在庭院里背誦詩文的崔緹很快被咋咋呼呼的人群吸引,也跑了出來。

我爬過去抱住他的小腿,繼續裝可憐,「公子,你同情同情奴家吧,奴家實在太可憐了!」

崔緹心善,他扶我起來,一句未問,便朝我懷裡塞了一個銀錠,「小妹妹,葬了父親,好生回家吧。」

說罷,他便轉身要走,我一把抓住他的衣角,繼續埋頭哭訴,「公子,何不送佛送到西,幫奴家把父親埋了呢?」

就這樣,我將崔緹騙到了城西的一片墓地,他挖著挖著,卻挖出了一袋硬邦邦的銀子,他大為驚訝,卻還是將銀子掏出,遞到我的跟前,「小妹妹,真是天公見憐,你拿了這些錢好生過日子吧。」

我望向他,還是這樣俊秀爽朗的劍眉,還是這樣燦若星辰的雙眸,我這才相信,原來人轉世投胎,投的不只是靈魂而已,還有那副怎麼也改不掉的好皮囊與難得的高貴品格。就在他回頭繼續挖坑時,我抬手揚起一陣青煙,化作戴著面紗的娉婷美女,從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崔緹一臉驚訝地回首,我回他一抹翩然若桃李的微笑,「公子,這銀兩就做你明年參加會試的盤纏吧,奴家祝願公子早躍龍門。」

崔緹深深作揖,「多謝仙子,他日若崔緹有出頭之日,必對仙子報之以瓊瑤。」

我微笑著隱去了身形,將那板車上的亡父變作一張畫像留予他,算是一個念想。

我的聲音空靈而動人,「公子不必多謝,奴家名喚碧桃,家住京城風月樓,公子若有心,可在那裡尋見奴家。」

第三章 風月樓

南國有佳人,容華若桃李。

崔緹這一世,我是風月樓的神秘花魁碧桃,善舞長袖,善彈琵琶,京城不少公子哥為了聽我的一曲琵琶,願意一擲千金。可我放言,琵琶常有,碧桃不常有,碧桃只為有心之人彈奏。

風月樓內常常聚集一群無聊的紈絝子弟,他們縱情酒色,其實為的不過是撞見碧桃偶爾心情好,出來彈奏一曲《春江花月夜》罷了。

待久了這人間,我早已醒悟過來,煙花柳巷,不過是脂粉之地。青樓女子濫情,我們妖精無情,所以本質上或有相似之處。青樓內陰氣極重,故此能完美地掩蓋我身上濃重的妖氣。

我常年蟄居流連於不同的青樓,找不到崔緹的那段時日也曾周旋於不同的男人之間,但因為曾經感受過他對我的那番深情,尋常男子,再也無法入我的法眼。他成了我內心一個怎麼也割捨不掉的闌珊舊夢。

會試前一月的某日夜裡,崔緹果然來了。他還是窮苦書生的裝扮。據說見到他的姑娘都掩面嗤笑,他卻毫不知羞,對迎面而來的老鴇作揖問道,「敢問碧桃姑娘何處?」

老鴇打量著他,尖利嗓子叫囂起來,「哎呦喂,大傢伙來看,這位小書生要找你們的碧桃姑娘哪。」

很快,大堂內喧嘩打鬧聲不絕於耳。

我捧著琵琶緩緩踱步出來,霎時間全場寂靜,我坐於大堂中央,低眉信手續續彈了半晌,偶有小風吹拂起我臉上的面紗,在座的皆驚嘆於我的絕世容顏。一曲奏罷,掌聲雷動,整個大堂,還有兩側的樓梯,早已被各色人等擠得水泄不通。

「公子,別走。」我輕輕拉住正準備黯然離開的崔緹,溫柔地喚他。

他驚愕,回首見我早已梨花帶雨的臉,卻高興地說:「果真是仙子。」

我微微一笑,拉他回了自己的房間,身後看熱鬧的公子哥們狂叫不止。

我吹滅了房間里的燈火,與他一夜繾綣纏綿。

第二日日上三竿我才醒來,面上薄紗早已不知何處,我驚慌地撫摸左邊臉頰,糟糕,那裡的傷疤尚在。那是一道猙獰的刀疤,是當年混亂之中刀鋒在我臉上擦過的印記。又一摸左側,果真,崔緹不見了蹤影。我心中冷笑,果然世俗不過如此。

正要起身穿衣間,卻見崔緹回來了,他提著一個食盒,掏出裡面的糕點,堆在桌子上,琳琅滿目,我慌忙閉上眼,想要裝睡,卻聽見他說,「碧桃姑娘醒了?」

我哼哼唧唧磨蹭半晌,坐起來時打算戴上面紗,卻被他一把扯去,藏在身後。

他說:「醜媳婦總要見夫君的。」

我愣住。

他又莊重地朝我揖拜,目光中有我期待已久的深情,「碧桃姑娘,崔某一介窮書生,所伴不過青燈黃卷,所食不過粗茶淡飯,必會怠慢姑娘,還請姑娘不要嫌棄,但崔某若有一簞食,一壺漿,絕對先予姑娘食。」

我眼中淚水氤氳,原來縱使投胎再世,他依舊沒忘我們生生世世的誓言。我咬破自己的食指,令血滴進桌上茶杯之內,仰頭先飲了一杯,「公子,喝了這茶,我們便是夫妻了,生生世世,永不相離。」

崔緹也喝了茶,但他旋即搖了搖頭,「這哪能作數,且也與禮數不合,太對姑娘無禮了,待到會試過後,崔某必定八抬大轎,明媒正娶迎姑娘過門。」

我見他如此真摯,心中不禁暖流暗涌。

第四章 青燈卷

崔緹住在京郊一間無人問津的小破院內,此地是間凶宅,但勝在環境清幽,我閑來無事,將院子打理得井井有條,順便還放出了深井裡的一兩隻小水鬼為我夜間把門。我在水塘里灑了許多荷花的種子,在院子里也種了些許牡丹和芍藥,期待來年能和崔緹一起賞花。

崔緹忙著讀書,我無事時便常常找那兩隻小鬼聊天,只是這一日,小鬼們卻紛紛不見了蹤跡,我心中困惑,然而崔緹的影子仍舊倒映在紗窗之上,他手捧一卷書,在裡面走來走去,嘴中念念有詞。

等等,我怎麼頭愈來愈痛,似乎有人在念什麼咒語。房裡影綽綽的影子似乎也比崔緹高大不少。

我衝進房門,哪裡還有崔緹的蹤影。只有一個拿著符咒的捉妖師悠閑地立在那裡,他似笑非笑地打量著我,「碧桃姑娘,別來無恙否?」

呵,我啐一口唾沫在地,原來還是覺心這個老不死的。

當年我從陰間出來,遊盪人間,明明沒有作惡,他卻一直追我,賴上我,說我有慧根,要度化我,我不願被他收走,一路跑到義莊才躲過追捕。怕是如今遠離青樓,我身上的妖氣又散發出來,被這老傢伙聞到了。

我隨手抓起身邊可用之物向他砸去,厲聲問他,「你把我夫君藏於何處了?」

覺心笑著閃躲,「碧桃,你同我走,他自然無恙,你若不同我走,我可不敢擔保他性命無虞。」

我氣急,舉起右手便要施展法力與他相鬥。

覺心怪叫一聲,閃退一旁,「碧桃姑娘,難道你忘了,崔緹喝了你的血,你若在人間用法,他便會少十年陽壽。」

我剛舉起的手只好無奈地垂落了下來,恨得牙痒痒。崔緹喝了我的血,便與我骨血相連,其實我本意是為了保護他,然而這樣一來,我若用法,他也必然會受到牽連。

「這樣吧,我也不是壞人,你不和我走也無妨,只是我們要做一個交易,你若受得了我五百次拂塵的鞭笞,想必也離挫骨揚灰不遠了,在這人間作惡的機會也少了,如此一來我便還你崔緹,待到崔緹這一世歸去,我再來收你,如何?」

我咬咬牙,望著他手中那不知收過多少妖精的拂塵,默默點了點頭。

覺心無心,而無心之人,比妖精都要狠心。他動作輕微,但拂塵內不知積聚了多少戾氣妖氣,只要一碰我的身體,我便聽見無數妖精的號叫和哀鳴,疼痛一點點折磨著我,這痛楚,竟如同削肉削骨。

等五百次鞭笞完畢,我早已成了泥一樣的人兒,癱軟在地,我用最後一絲力氣,扯住覺心衣角,說出一字一句都會帶來蝕骨鑽心般的疼痛,「崔緹呢?」

覺心緩緩抬起手,指向床上的被褥。

我爬過去掀開,崔緹正睡得安穩。幸好。我撲在他的身上。

崔緹睜開惺忪睡眼,並不知發生了什麼,他輕輕攏過我的頭,將我摟在懷裡。

我舒心一笑,「只要你在,我就安心了。」

而身後那覺心老賊,早不知去往了何處。

第五章 馬蹄疾

覺心似乎帶走了崔緹的壞運氣。

意料之中,他成了新科狀元,一時間春風得意馬蹄疾,我們的小破院幾乎要被車馬踏破,我忙著跑前跑後端茶遞水,崔緹因為十分愛護我,在集市上買了兩個身世可憐的女孩來給我做丫頭。我見她們乖巧伶俐,便收了下來。

賓朋之中,有一位常來的劉護公子是我的舊相識,算是我在這個世間難得的知音。他是當今宰相的二公子,風流倜儻,溫潤如玉,在我與崔緹成親之前一直對我愛慕有加。

說也奇怪,他每次去風月樓,都只是在雅間端坐,也只叫我一人,並要一壺上好的西湖龍井,我若不去,他也不強求,只顧一個人自飲自酌。然而他對音律確實見解獨到,常使我耳目一新。

甚至,與我一樣,他在這世間,也有一個牽挂,他愛上了當朝公主,卻一直未得垂青。我常常想,這或許才是我們彼此賞識的原因。因為都有著愛而不得的經歷,因為都懂得那份獨自舔舐傷痛的滋味,他才總能聽出我琵琶聲中深深隱藏的凄婉哀怨。

人前我不再戴著面紗,但劉護依舊第一眼便認出了我,這日他不知找了什麼借口一直尾隨著我來到了後花園,他以我在風月樓的花名叫住了我,「碧姬。」

我遲疑片刻,卻還是為他駐足流連。

「當真是你。」他的語氣中藏著掩飾不掉的驚訝和懷疑。

的確,誰人會想到風月樓中冠絕天下的花魁碧姬不過是個無鹽女。

我指指大堂,不欲與他探尋前塵往事,「劉公子,我家相公還在等著你。」

劉護沒有跟上,他在一株開放的荷花旁喃喃自語,「原來崔緹便是你的良人。」

我走到拐角處才敢長嘆一聲,只望他從此忘了我。

我想讓崔緹不要與劉護交往,然而幾次都是欲言又止,崔緹沒有背景,仕途本就步履維艱,我實在不願他走錯一步。雖然直覺告訴我,劉護接近他,必然有所圖謀。

而大大出乎我意料的事情還有一樁,那便是丫頭中那個叫容華的女孩,對崔緹有了情意。

門衛小鬼某日一臉神秘地湊過來,他說看見容華在廚房為崔緹煲湯,還趁我不在時送到了他的房間。我淡淡一笑,並不以為然。

我們就在崔緹的書房門外,小鬼攛掇著我,叫囂著說:「你要是再這般漫不經心,怕是崔緹都要離開你這個老妖婆了。」

我微笑著側身,朝他露出一張枯瘦賽樹榦的臉,小鬼裝作害怕的樣子,咯咯笑開。

「碧桃。」崔緹卻忽然從背後叫住我。

他看不見逃竄的小鬼,卻看得見我。

我嚇得慌忙變回正常模樣,也不知崔緹看出來沒有。

「碧桃,」他溫柔地握住我的雙手,我們頭頂懸著明月,清風徐徐吹過面頰,「明天就要面聖了,也不知會有怎樣的差事在等我。」

我在他脖子上親了一口,「等待崔狀元的必定是個美差。」

「不,當今戰亂頻仍,文臣不受重視,相比較在京城做個閑差,我更希望回去為家鄉百姓做些實事,碧桃,如果我什麼都沒有了,你還願意和我走嗎?」

很多年後我才知道他為什麼說這句話,然而當時的我,心裡卻只是執著地愛著這個人,我點點頭,恨不得將情深意重寫在臉上,「公子,我願意同你走,無論貧窮還是富貴,也無論廟堂還是江湖。」

沉浸在甜蜜愛情中的我,並沒有察覺到,身後的黑暗角落裡,站著正在觀察這一切的容華。

第六章 誤終生

皇帝賜了新的宅邸,然而我執意不肯離開舊時的院子,這裡的一草一木都蘊含著我的心意。崔緹笑著答應了,他說我如此念舊,怕是這一世都會捨不得他這箇舊人。

他也曾經問我,為什麼不種桃花。

我當時傲氣得像個娃娃,「因為碧桃就是最美的那枝桃花。」

崔緹身為狀元郎,只領了一個國子監的閑職,或許是見他可憐,皇帝還給了他一個太子陪讀的差事。可誰人不知,當今太子和皇帝一樣,昏庸無道,不過是個早該被廢的傀儡。所以當崔緹告訴我他準備和劉護一起謀反時,我沒有任何詫異。

早聽過「朝聞道,夕死可矣」。但我沒想到劉護對他的影響可以這樣大,他們常常暢談到深夜,甚至有時候以詩詞開篇,都能聊到國家大事。

崔緹這一生,和上一世一樣,胸中懷著的,是廣袤天地和悠悠眾生。他曾在無數個夜晚和我坦誠心中夢想,說想要將這個日漸衰敗的國家建設得如何如何。哪怕他說話時依舊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,我卻常常能從他的眼睛里看到燦爛星辰。

我們將他的母親接了過來,安置在西廂房裡,容華主動請纓照顧母親。我雖然表面接受,但心中疑竇未減,這個丫頭看起來古靈精怪,卻總是給人一副陰沉的感覺。

我開始調查容華的來歷,最終的線索指向了皇宮,然而查到此處后,所有的痕迹就像被抹平了一般,再無蛛絲馬跡可尋。

一日,我在後花園尋找走失的貓咪,不想卻撞見了兩個竊竊私語的陰影。容華的聲音非常獨特,即便說話聲很小,也會有種不同尋常的尖利,她在和一個男人交談,湊近了看,我才發現是劉護。

「容華,你收手吧,快回皇宮,崔緹不會愛上你的,我真不明白,你們怎麼都愛他。」劉護似乎緊緊攥著容華的衣袖,小小的燈籠在牆上映照出他們的樣子。

「我收手?是你先收手吧,我早在花園裡聽到你們密謀謀反的事情,我要告訴父王,讓他殺了你給我燉酒喝。」容華說最後一句時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。

原來容華是當朝公主,她不願接受父王指定的駙馬,便悄悄喬裝打扮溜到了民間,卻不料第一天就被人偷走了全部盤纏。

從小到大性格刁蠻的她不願認輸,無奈之下她只好帶著婢女四處乞討,卻不料世道艱險,壞人橫行,就在她們被街頭混混勒索錢財,打得將要脫掉幾層骨頭時,崔緹出現了,並用懷裡的全部銀兩救了她們。

容華雖然貴為公主,但見到的男人實在太少,崔緹的英雄救美出現得太及時,相比較於她那段時間的悲慘遭遇,崔緹簡直就是一個完美的存在。以致令她一見鍾情。

「你知道碧桃的真實身份嗎?」容華悄悄將頭湊到劉護耳邊,「我前段時間在街上撞見一個叫覺心的老道士,他說我身上有妖氣,我一開始還不願相信,但他下一句便說,碧桃就是那個妖精。」

劉護輕蔑地笑開,「怎麼會,江湖方士最愛騙人。」

容華不以為然,「他說,碧桃是個桃花妖。他答應了不再找她,卻沒答應不讓別人降服她。他讓我把這個符咒貼在她的房門前,並說一試便知。我已經貼過了,你今夜別著急走,等著看好戲。」

我心下一驚,踩上了腳邊窸窸窣窣的落葉,容華驚叫了一聲,「誰?誰在暗地裡聽我們說話。」

她不叫還好,叫了反倒驚嚇到我手中的貓咪,它刺溜一下蹦彈出去,完美地成為了我的掩飾。

我步履沉重地回房,一路上都在想對策,然而走到房間時卻沒有看到任何所謂的符咒,進了房門才在書桌上看見幾張被撕碎的黃紙,而崔緹正端坐在桌前,平心靜氣地練著顏真卿的碑文。

崔緹一見我,便擱下紙筆迎了上來,「娘子怎麼回來得這樣晚,可是今夜太勞累?」

原來,他早已知道一切。

我也回握住他的手,「不,有相公在,一切於碧桃都不勞累。」

第七章 定風波

翌年春日,崔緹母親忽然在家中自縊了。一切毫無徵兆。

她的屍體旁,還擺著一枝剛摘下的桃花枝。容華一口咬定,說親眼看見我逼死了母親,一時間風言四起,就連崔緹也不信我,甚至未與我對簿公堂,便親手寫了一封休書。

我無言以對,被趕出了家門,再次過上了漂泊的日子。我路過風月樓時在那裡停留了半晌,畢竟,我曾在那裡耗費了極長的光陰等待崔緹長大。

我在郊外的破舊寺廟裡安生,很奇怪,我竟然能夠住在這樣佛光普照的地方。這說明我已有了慧根,可這慧根是何時有的,我無法得知。

我開始慢慢理清這一生,才發現自從遇上崔緹,我便彷彿在為他而活,完全沒有了自己,成了自己當初甚為鄙視的情痴。

我將寺廟打掃得乾乾淨淨,虔誠地雙手合十,問佛祖這世間情為何物。

可惜那寺廟裡供奉的是伽葉尊者,他與妙賢相處十二年也沒有同床,早早為修佛法而捨棄了紅塵情愛。原來萬能的佛祖也未必懂愛,未必能救我逃離這困境一般的紅塵苦海。

但我依舊每天清掃著寺廟裡的灰塵,那段時光成為我這一生中最寂靜的時光。孤獨時我獨自望月,圓圓的月盤上卻常常顯示崔緹的面貌,佛前的鏡台也總是會無端冒出過往的吉光片羽。

終於有一日風雨大作,上面不再顯示那些風月情愛,而是一片殺戮,血光四濺,無數士兵舉著大旗,喊著嘹亮的口號,在金黃色的皇宮裡來回穿梭奔跑。

大概是劉護他們行動了吧。我繼續裝作若無其事地擦著那明鏡台,心裡卻早如熊熊烈火般止不住地翻滾。我頓時反應過來,其實,崔緹不過是怕牽連於我。

我再次仰頭看那永遠以一副骨瘦如柴模樣示人的伽葉,「尊者,你說我是該去,還是該留?」

這一次,佛祖卻顯靈了。電閃雷鳴之間,我看見他嘴角微微上揚,將手指向了自己的心。

我喜極而泣,不顧大雨滂沱奔向了遙遠的崔家大院,奔向了口口聲聲說不要我了的崔緹。

我看見和劉護一起逃回來的他,他們均身負重傷,兩個人互相攙扶,像一對難兄難弟。

劉護咧開血紅的嘴,朝我笑道,「我們失敗了,敗在了最後一刻,容華還是選擇了她的父王。」

崔緹也笑,我上去扶住他們倆,崔緹忽然喃喃一句,「我現在真的一無所有了。」

我忍住眼中淚水,「我依然願意同你走。」

第八章 憶江南

果然,我們還是等到了這最後一天。

一早醒來,我便看見門口貼滿了黃紙紅文的符咒,容華不知道從哪裡找到的高人,在上面施了十足十的法力,一枚符咒便足以要我十條命。

她帶來了許多士兵,在院門外包圍了我們,恍惚之間我的記憶仿若回到了許多年前,那一次崔緹同樣因為那些追兵的刺刀死在了我的懷裡。

容華的士兵為她衝破了大門,她站在門口驕傲地喊著,「碧姬,你這個千年醜八怪,還不出來受死。」

我與她對峙,卻不敢出門,心中只是冷笑,這世間知道我身份的,不外乎那幾個人,覺心這個老不死,竟然將符咒交給了容華。

「容華,你想要什麼?」我雙目沉靜如水地望著她,我無法明白,眼前這個囂張暴戾的女孩會是劉護心心念念的公主,更無法想象,她對崔緹的愛能瘋狂至此。

「我想要崔緹,你把他交出來,否則我要將你挫骨揚灰。」

我看著她早已憤怒的臉色,知道自己贏了。

「不必徒勞了,我把崔緹藏在了無人知曉的地方,你找不到他的。」

容華聽到這話,舉起手中的桃木劍,朝我刺來。呵,她竟然拿制服尋常小鬼的桃木劍來刺我,我都懶得閃躲。然而就在她劍指到我胸口時,我才發現上面有覺心的符咒!

糟糕,然而我已來不及迴避,生生挨了這一劍。

她還欲刺第二劍,卻被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劉護擋住了。

容華大為驚訝,淚珠從她的眼中迸出,「你何必……」

「別再犯錯了,你已經殺了崔緹的母親,現在就讓他們走吧。」劉護靠在牆角,捂住自己的腹部,涓涓流淌的鮮血還散發著獨屬於人類的熱氣。

「崔緹母親不是我殺的,我告訴她崔緹犯了謀反大罪,就要被流放邊疆,唯有我能救他,誰知這個蠢老太婆竟然跑去自縊,根本不關我的事!」容華叫起來,聲音凄厲非常。

崔緹的聲音忽然響起,他一臉的震驚,「原來真的是你。」

「對,是我,可惜你被我蒙蔽了這麼多年。」容華揚起她高貴的頭,舉起桃木劍,那千百的士兵在門外蓄勢待發,只等她最後的一聲號令。

她已經瘋了。

「容華!」劉護用儘力氣叫住她,他的目光極盡哀傷。

她睥睨地望向他,目光瞬間由兇狠轉為溫柔。

「容華,我曾經很愛你。」那是劉護的最後一句話。

劉護從小在宮中長大,與容華青梅竹馬,容華並非不愛他,而是過於習慣一個人,便不以為那是愛了。如今護她愛她,縱然她犯下千般大錯也不曾怪過她的劉護終於去了。

「你們走吧,劍上有毒,你也活不了多久了,」容華跪坐在劉護的屍身旁邊,放下手中的長劍,指著窗外正向不知名遠方飛去的白鴿,「永遠不要讓我找到你們。」

我捂住胸口不斷迸出來的鮮血,卻笑得得意洋洋,容華知道我是妖精,卻不知道我是一隻永生的妖精。對我來說,人類的毒不過是個笑話。

然而失血過多對我也依舊是種折磨,我面色蒼白,抓住崔緹的青衫,「帶我走,帶我離開這裡,我想去江南,那是你上一世曾經答應過我,要去的地方。」

第九章 長相思

逃過了天兵追捕,逃過了皇家堵截,我與崔緹來到了美好而富足的江南,我們與當地的民眾一起生活,過了一段安生日子。我們與他們一同灌溉,一同種植,快樂地做著最普通的百姓

最終真正打敗我們的,是時間。人類的一生,於我而言,實在是太短太短了。

我是一隻永生的桃花妖,永生永世都不會變老不會死亡。這曾經是我修仙得來的恩惠,如今看來,卻是徹頭徹尾的詛咒。

崔緹是一介凡胎。我自他的生命伊始,便參與了他生命全部的過程。

我看著他在雷雨大作的天氣來到這個世間,看著他經歷父親的去世,體會人間的悲歡,看著他獨自跨越崇山峻岭進京趕考,看著他在大殿之上意氣風發地指點江山。他生命中的每一個瞬間都像是針扎一樣,深深地刺進了我的骨血,閉上眼我可以背出他的生辰,睜開眼我可以畫下他任何時候的容貌。

但他不是,遇見我的時候,他二十齣頭,風華正茂,胸中還藏著錦繡河山和金戈萬里。在他眼裡,我是明媚耀眼的碧桃,是願意相濡以沫到老的碧桃。他不知道我和他在久遠之前就曾經有過一段情,那才是最好的、情竇初開的碧桃,他不知道我為了那段情一直在苦苦尋覓他,甚至為此花費了上百年的光陰。

他在歲月中一點點地老去了,這種老去,緩慢而無法察覺。十年之後,偶爾一次洗臉時,他忽然抬頭,驚愕地望著我,「碧桃,你的皺紋呢?」

那時我正在為未出世的孩子納小小的鞋,雖然肚子隆起,但我依然保持著最初的生命力,日常生活絲毫不受影響。我伸手緩慢地撫摸他的臉,腦中輕易便勾勒出他舊時的容顏,卻不忍心為他恢復。我不在乎崔緹老不老,只希望和他在一起的時間能夠長一點,再長一點。

他旋即明白過來,低垂著頭走了出去,背影落寞而悲傷。

我懷孕不易,妊娠亦是痛苦,孩子在我的肚子里待了三年,鄰居都大為吃驚,但崔緹沒有,他已經接受我是妖孽的事實,我想他只是害怕我再生下來一個妖孽。

我告訴他,孩子沒有任何妖精的能力,他將是一個凡人。

聽到這句話,與我預想的不同,崔緹的笑容消失了,他將我抱在懷裡,哭著說:「那我離開人世時,誰來陪你呢?」

第十章 生生世世

忘記從哪個冬天開始,崔緹病了,且一發不可收拾。我只知道人類的生命短暫,卻不知也如此脆弱。他不斷變得消瘦,常常一躺便是一天。他清醒的時候越來越少,難受的時刻卻越來越多。而且他難受時不願意我靠近,只要我一進門,他便哇哇大叫。我只有站在門外,默默掩面哀泣。

崔緹沒能撐過幾個冬天。那是一個尋常日子,萬物凋零,白雪皚皚,我為他去送貂裘,卻見他止不住地瑟瑟發抖,他的手心冰涼,我怎麼也搓不熱,就在我將要絕望之際,他卻轉頭望向窗外的銀裝素裹,意識彷彿飄到過去某個瞬間。

「其實我第一次見到你,是在六歲的夏天,我在私塾念書,卻十分厭學,先生便罰我去院里站著,那日日光毒辣,院里卻不知怎的多出一株高大的桃花樹,我興高采烈地躲在大樹下,後來我睡著了,醒來時,身上落了一地的桃樹葉子,第二天我再去尋那桃樹,卻怎麼也找不到了,卻看見門口拐角處有一個燦若桃花的仙子,正偷偷地望著我,只是我再跑過去,她卻已經不見了。現在想來,那位仙子便是你。」

我默然不語,繼續搓著他的手掌,卻只是徒然。那的確是我,那麼小的事,原來他竟記得。可是他跟我說時,我們卻已經要走到頭了。

崔緹去世時,桃花終於開遍了我們的家園,我也變回了自己的真身——一棵千年的桃樹,每到他的祭日,一樹桃花紛紛揚揚,落英繽紛。每一片飄揚的桃花都寄託著我對崔緹最久遠的思念。

孩子出生后,我將他送給了一對沒有孩子的好心夫婦,崔緹不願,我卻執意。我希望他做一個像崔緹一樣胸懷天下的男子,我不希望自己像陪伴崔緹一樣陪伴他老去。

我為崔緹守護了十年,之後又成了天地間遊盪的一枚孤魂。無依無靠,無愛無情。我想找他的下一世,卻發現茫茫人海,尋覓滄海一粟實在太難。

所以覺心來找我的那一日,我沒有做任何掙扎,只是望著他的白須飄飄,行動遲緩卻依舊堅決的樣子,我忽然如釋重負,主動伸出雙手,讓他戴上鎖妖鏈。

我微笑著說,「你來了。」

他一字一句說得艱難,但我聽清了。

他說,「是,我來了,我來帶你走。」

我閉上眼,便被吸入了某個將永遠只有黑夜的世界。我留給這個世界的,只有一滴飄落的淚水。

如果再有一世,我不要永生。

如果再有一世,我一定要和崔緹守著生生世世的誓言,相伴到老。

但如今,歲歲年年花相似,我能懷念的,也就只有那依舊笑春風的幾瓣殘花罷了。(原標題:勿求永生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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